春天离我有多远(散文)
文/郭伟
操场边边上的两株桃树前几日开花了。这几日气温突然下降,桃花很不高兴,纷纷地把花瓣收拢,往地上掉,拾捡几片,枯枯的,干干的,完全不像春天里的事物所应有的那般水色。在春天,事物当是润泽、明亮的。
这样想来,春天确乎离我很远。
但我又不甘心这样的际遇。依我看,三、四月是春天这一本精装书的前面部分。到了五月,虽说它是春之书的结尾,但结得不漂亮。因为它引来初夏,让人感到腾腾的热气,又让不懂春天的人在这热气里呼喊着春天,说,春啊,你再来一次吧!
采来一束油菜花,盛插于装有一半水的玻璃瓶中,往枝叶上洒少许的水,便可以置于宿舍的书桌上,当作证明“春天离我并不远”的绿色材料。我认定摆在书桌上的油菜花是三、四月里最水色的一页,属于春之书的前面部分,而我把它当作春天的序言来读。
遵义人喊油菜花为菜子花,分两种,一为白色,二为黄色。我室内的这束油菜花灿黄灿黄的,用手抚,沾得满手掌的花粉,灿黄灿黄的,像蛋黄;又闻,有淡淡的清香,让人联想一句古话:君子之交淡于水。人与人相交如是,人与花的相会也是如此。我独爱这份淡淡的感觉。
油菜花把花瓣往外伸展的很开,像某个打开心胸向朋友诉说情怀的人一样,情到浓处,不作一点保留。油菜花的这种开花的姿势一直延续到它的凋谢为止,它不像桃花开得那么腼腆,它性格开朗,活泼,就算临凋谢,也不露一脸的愁容,依旧如故,率性而开,率性而落,像一个为爱的女子的轰轰烈烈的一生。
我又从油菜花的身上得到这样的印象:它坚定,憨实,不做作。这样的印象足让我联想到乡亲们。他们身上所有品质不是与油菜花所共有的吗?
油菜花在城里是成不了大片大片的,乡亲们离开乡村、进入城市的日子是不得劲的;油菜花与乡亲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草根性。油菜子与乡亲同样适应不了城里的生活,当油菜花在乡下生长,当乡亲回到故乡,它们与他们的心灵是自由的,是解放,是活泛开的。
“父亲是开在花都城的一株油菜花。”
“妹妹是开在石井城的一株油菜花。”
“我是开在遵义城的一株油菜花。”
望着书桌上的油菜花,我想到父亲、妹妹及我都是一株在城中孤独地开着的油菜花。呵,春天的这页序言写得太差劲了,它倒足了我的胃口。
春天啊,你确乎是离我很远的。
春天啊,我离自己很远啦。
在四月,我要从油菜花的身上吸取经验与教训,我要从其它的事物上找到春天的感受,让我回到我自身。
这几日,宿舍是再也看不到油菜花的踪影了,我把它们赶走了,远远的,像赶走一个让人讨嫌的人一般。
我想没了油菜花的恶意生事,我个人会太平得多,离春天也会近一些。
一日,午休。醒来,收到窗外鸟儿们的明亮的礼物:啾,啾,啾。绿,清,脆,让我顿感春天就住在我的隔壁。我又作了一个决定:这个双休日,不与人说话,与鸟说话。我为这个决定感动着,我感动了我自己,那一会儿,我相信我的双眼是湿润的。
春天离我是不远的。
我离我自己也是不远的。
原来,远与近关乎一个人的心境,如诗人顾城的《远与近》:你一会儿看我/一会看云//你看我时很远/看云时很近……
但愿,我能长时间地保持这种美好的心境,同时,在以后的日子里头,我仍旧将心情挂在简单的树枝上,掠,晒,不生霉,不发菌。